策劃人語:

曾幾何時,我們會停下來想想、看看、摸摸家媬n存的雜物器皿和日用工具?曾幾何時,我們讓圍在身邊的東西器物挑起腦子的思憶和聯想?曾幾何時,我們嘗試積極確認那些在人群中川流打轉的生活物器之功績和履歷?我們有否讓想像力超越時空,去評估推敲這些人過份熟悉、被受冷落身的東西,從原產地流落到異域別鄉或展覽館後的下場?當我們在五六年前開始搜集這些未為人關注的設計物時,我們就決定要透過搞展覽(和出版)來平反它們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





唔知做乜鼣]計聯想
物件、認知與聯想

讀過林超榮寫於明報的一則專欄(1995年5月9日),談及一名頑皮的旅客,每到一處不同風俗的地方或國家,都故意在酒店留下一件自己帶去的土產。這些物件留落到陌生的地方後,都不由自主地與當地人衍生出有趣的故事。

例如旅客在南非一家酒店留下了幾支冰糖葫蘆,服務員起初對它感到莫名其妙,還以為是一種會開花的植物;後來因看見垂死的蒼蠅伏在冰糖葫蘆上,便斷定這是黐烏蠅的用品。另一次,旅客把穭蘁磡顐麆s店房間去,當地人卻以為是清潔用的番禲A用來洗手洗面。再有一次他把一個柿餅留下,誰知酒店員工竟發現了柿餅的新用途,用它來洗擦浴缸!

這三則事件,我們大可以當作旅遊趣聞來欣賞,但若從一個較嚴肅的角度著眼,這些例子卻可以讓我們對「物件」進行一些反思:冰糖葫蘆、穭蘁磡M柿餅大概都是中國人熟悉的東西,經驗告訴我們它們都是一般食品,除了跟節令和肚皮扯上關係之外,似乎都沒有額外的用途。這些物件的食用功能,就似乎被我們界定得清楚透徹、別無其他。

但試想想,詰些食品到了一個異於中國的文化環境,它的意義又怎樣異鄉人接收和界定?南非土著為冰糖葫蘆等東西發明了新的用途並不是沒有道理的:只要吸引到蒼蠅,並且把它們黏著至死,哪管它是中國人的食品還是「烏蠅膠」!也許在一個蒼蠅繁生的地方,冰糖葫蘆提供了靈感,當地人大可以繼續把它發展改良,成為一種黐蒼蠅的「器具」極有可能成為當地一種有用的發明。

可以推想,物件的功能及它所盛載的意義並不是我們想像中那麼固定和理所當然。它的用途、意義或所傳遞的訊息往往建基於人類某種文化經驗和對物件的有限認知和無限聯想。任何物件,只有在某特定的歷史、文化時空才被賦予某種意義;物件一旦離開了該時空,原有的內涵卻無可避免地自然流失,或得以重組。穭蘁磡M柿餅,在南非土著的心目中己不是節令食品,它們都失去了原先的功用和文化內容。然而,它們的質地,形狀或其氣味特點卻令南非人根據本身的認知與經驗,聯想到相關的功能:穭蘁磢瘋P性,軟硬質感和混潤程度,似乎跟他們熟悉的番籅韘;柿餅的顏色,形狀,質地或其吸水性也許類似潔污海棉......這些對於陌生東西的功能性聯想,在南非人來說,也算是理所當然吧!

這些例子說明,文化差異事實上會影響我們對事物的詮釋。我們對物件的理解,對其功能和意義的掌握與認知不僅受制於一些經驗,習慣,知識和傳統,也跟個人的價值觀和主觀期望相關。究竟人們如何從一件物件的造形、顏色、質料、構造、感覺、甚至氣味等特質去意識,以至斷定該物件的功能或意義?這也許是設計專業須要認真探討的一項課題。

若果大家認為這種對物件的美麗誤會只有在懸殊的文化環境才會發生,那就不太正確了。因為很多在我們周圍的物器或日常用品,若脫離了它們所屬的功能環境,大家也會對它的用途和意義感到困惑,然後也許會像南非土著一樣,把其原有功能扭曲取代,以滿足一己之功能想像,這也是自然不過的事。我們對物件詮釋和處理的能力其實應富有彈性,充滿想像的空間;例如原用來灌機油的膠壼,不是常被香港的熟食小販用來載茄汁辣醬,供顧客調味之用嗎?拖鞋其實也可變成烏蠅拍吧。我們也許可透過這種想像和設計,擴充我們對世間物器的理解。


蕭競聰